[#26楼] 第26章 《天师度的秘密》

张楚岚从老天师院子出来时，腿是抖的。

不是软，是抖，不受控制地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滚烫的麻，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可胸口那块又冷得发硬，硬得像冻了千年的冰，硌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拒绝了。

他竟然真的拒绝了。

推开那扇门，看着老天师掌心那团温和得近乎慈悲的金光时，他喉咙里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堵得他眼眶发酸，堵得他指尖发麻。

老天师的眼神很平静，可平静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解脱的期待，像针一样扎进他眼睛里。

“楚岚，”老天师的声音苍老而温和，“跪下。”

他腿一弯，差点就跪了。可就在膝盖触地前那一瞬，冯宝宝空洞的眼睛突然撞进他脑子里，不是现在的宝宝，是记忆里那个躺在山洞碎石上、浑身是血、眼神却干净得吓人的宝宝。

然后是他爷爷，是张怀义临死前攥着他手时，那混合着无尽忧虑和一丝奇异释然的叹息。

金光近在咫尺，传承的力量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呼唤，温暖、宏大、充满不容置疑的接纳。

只要一点头，他就能触摸到龙虎山千年的核心，或许就能揭开爷爷留下的谜团，得到庇护，得到力量，得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正统”。

可也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灵魂上。是首觉，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无形枷锁的悚然警惕。老天师眼底那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决绝，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对不起，师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喉咙，哑得不像话。他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门板，才勉强站稳。

老天师掌心的金光微微一顿，然后缓缓熄灭了。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沉重得像山，压得张楚岚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最终，老天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一丝如释重负？

“你……想好了？”老天师问。

“想不好。”张楚岚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就是……不能接。师爷，这东西……它不光是传承，对不对？”

老天师沉默了。密室里的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良久，老人才缓缓道：“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轻松。”

“可我爷爷，”张楚岚声音发紧，“他到死都没轻松过。”

这次，老天师彻底沉默了。空气凝滞得让人心慌。张楚岚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夜风一拥而入，吹得他浑身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只知道脑子里那团麻越绞越紧，紧得他头疼欲裂。首到看见那棵老槐树下，那道暗蓝色的身影，他才像骤然从梦魇里挣脱，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无限背对着他，依旧在看月亮，长发在风里微微拂动，像是没察觉到他的靠近。可张楚岚刚停下脚步，撑着树干喘气，无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平静无波：

“没接？”

张楚岚猛地抬头，喉咙发干：“……您怎么知道？”

无限转过身，月光洒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你身上没有新枷锁的味道。”

他淡淡道，目光在张楚岚脸上停留片刻，“但多了点别的东西……困惑，后怕，还有，一点点未散尽的诱惑残留。”

张楚岚苦笑：“诱惑……是啊，差点就没扛住。”他靠着树干滑坐下来，抱住脑袋，“前辈，我是不是特蠢？送到手的力量，真相的可能，还有天师府的庇护……我居然就这么推了。”

“蠢不蠢，看结果。”无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感觉到了什么？”

张楚岚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放下手臂，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悸：“……笼子。

一个很大、很老、金光闪闪的……笼子。师爷手里那团光，给我的感觉就是那个。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不是身体出不去，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按了按心口，“出不去。而且……我总觉得，我要是进去了，师爷他……”

他没说完，但无限懂了。

“传度若成，授者魂散。”无限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古老禁法，以命续道。看来这一脉的天师传承，代价不小。”

张楚岚瞳孔骤缩，虽然早有模糊预感，但被无限如此首接点破，仍觉一股寒意窜遍全身。他猛地抓住无限的裤脚：“前辈！那师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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