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楼] 第390章 也许，只是也许

他以为她会追问。

追问凌安城为何血流成河，追问那个曾经会为一只小鸟包扎伤口的少年去了哪里。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深渊，然后笑了，笑得那样灿烂，那样纯粹。

“真乖～”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他耳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亲昵。

萧景澄整个人都僵住了。

乖？

他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字了？

他是凌安城的主公，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统治者，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阴鸷君王。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没有人敢用这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来定义他。

可是姚浅凝敢。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水绿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笑容明媚得刺眼。

她伸出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

“你都长这么高了，以前你都只到我这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大概到她肩膀的位置。

然后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的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

快到他还没学会如何留住想留住的人，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快到他还没从那些鲜血和背叛中回过神来，就已经独自坐在这个位置。

快到他几乎忘了，曾经有一个人，会这样揉着他的脑袋，用这种语气和他说“干得漂亮”。

萧景澄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暗流。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自然而然的亲昵。

他已经忘了。

忘了如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交谈，忘了如何回应不带算计的善意，忘了如何……不把每一句话都当成需要拆解的棋局。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这几年练就的、无懈可击的疏离姿态。

可他的手指，依旧藏在袖中，攥得发白。

胃部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冷宫后院，姚浅凝也是这样笑着，端着一碗麻辣烫，看他吃得满头大汗。

那时的他，还能毫无顾忌地仰起脸，眼巴巴地问“能再给我盛一碗吗”。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背叛，什么是算计，什么是亲手扼杀自己的灵魂。

那时的他，还有资格被叫做“乖”。

现在呢？

如果她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知道了那些悬挂在城门的首级，知道了那些因他政令而家破人亡的百姓，知道了那场在地牢里用至亲鲜血完成的献祭……

她还会这样笑吗？

她还会用这样纯粹的眼神看他吗？

她应该会的。

因为她……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姚浅凝那双依旧清澈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任何审视，没有任何评判，没有任何失望。

只有笑意。

明亮的、温暖的、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笑意。

萧景澄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问。

想问很多。

问她这六年她去了哪里，问她知不知道穆姐姐在哪，问她……为什么回来。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的。

“……姚姐姐，饿不饿？”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姚浅凝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萧景澄来不及捕捉。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颗泪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饿了。”

“所以……”

她向前一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我带你去体验生活啊～看看不一样的凌安城。”

萧景澄眉头微蹙。

不一样的凌安城？

他太熟悉这座城了。

熟悉每一条街道的布防，熟悉每一个坊市的税赋，熟悉那些在权力夹缝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脸上麻木的神情。

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还没等他想出拒绝的措辞，姚浅凝已经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温热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走吧！”

她拽着他往外走，水绿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快的弧线。

萧景澄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她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而且她没有给他时间。

没有给他时间思考，没有给他时间拒绝，没有给他时间把自己重新关进那座由猜忌和孤独筑成的牢笼里。

她就那样拉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仿佛他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萧景澄垂下眼，看着她握在他腕间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它此刻传递过来的温度，却让他在这个瞬间，恍惚间觉得。

也许，也许只是也许……

他还可以是那个会被叫做“乖”的七皇子。

哪怕只有这一刻。

哪怕只是在她的眼里。

姚浅凝拉着萧景澄的手腕往外走，脚步轻快，面上带着笑意。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瘦了。

方才戳他脸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那张曾经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此刻棱角分明，颧骨微微突出，触手一片冰凉的瘦削。

他长大了。

五官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深邃而凌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当他问出那句“饿不饿”的时候，她还是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茫然。

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说话的孩子。

像一个太久没有被温柔对待的人，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僵硬，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姚浅凝心里一酸。

她只是看着他，就已经这样难受了。

那琯琯呢？

琯琯看着他变成这样，亲手把他变成这样，心里该有多痛？

她无法想象。

琯琯那么聪明，那么冷静，那么擅长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可她知道，琯琯不是真的冷。

琯琯只是……把所有柔软都锁得太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不能想了。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得让他打起精神来。

哪怕只是今天，哪怕只是这一刻，让他看看，这世界除了算计和杀戮，还有别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神情看不分明。

但她感觉到，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了。

这就够了。

一步也好。

她握紧他的手腕，带着他跨出勤王府高高的门槛。

阳光倾泻而下，洒在两人身上。

凌安城的街道，在午后的日光里，正缓缓苏醒。

[楼主补充] 以上是 诺诺啊 创作的《快穿：黑莲花闺蜜教我驯养疯批》第 482 章 第390章 也许，只是也许。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13书库，请支持诺诺啊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