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楼] 第389章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姚浅凝懒懒地靠在寒无咎怀里，指尖摩挲过他微凉的薄唇，带着刚褪去的缱绻暖意。

“阿咎，我得去一趟勤王府。”

“你也知道，自从琯琯走后，萧景澄就完全变了，只剩执念和恨支撑。”

“我得去见见他。”

寒无咎的睫毛轻轻颤动，灰蓝色的眼眸还浸在未散的情潮里，闻言瞳孔微微收缩，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危险。”

他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姚浅凝轻笑一声，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掠过他脖颈处清晰的喉结，感受着那里因她触碰而微不可察的滚动。

“我知道。”

“可萧景澄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琯琯，只有我去，用旧识的身份告诉他一些事情才能暂时稳住他。”

“而且……”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萧景澄对我而言就像弟弟一样。”

寒无咎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她后背的肌肤，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相拥的温度。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关系，却只抓住一个核心，她要去冒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跟你去。”

“不行。”

姚浅凝立刻拒绝。

“萧景澄敏感多疑，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行事。”

“你在勤王府外接应我，只要我发出信号，你再进来，好不好？”

寒无咎望着她眼底的笃定与依赖，那颗由她鲜血重塑的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

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尤其是在她用这种带着撒娇的语气恳求时。

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闷闷的。

“嗯。”

顿了顿，又补充道。

“小心。”

姚浅凝满意地笑了，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残留的桃花香。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

各方势力的涌入凌安城后，太后仓促离开，只剩萧景澄独自坐镇凌安城。

他周旋其中，以铁血手段镇压过叛乱，以阴诡计谋分化过同盟，以近乎冷酷的理智维系着这座城池摇摇欲坠的平衡。

没有人知道他每晚要呕多少血。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些无眠的深夜里，会反复摩挲一个陈旧的、刻痕粗糙的木雕。

没有人知道他曾多少次在梦中惊醒，伸手去抓身侧那片空荡荡的床榻。

她走了三个月。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半点音讯。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她到底去了哪里？是为了摆脱他？她还会回来吗？

还是说，这一次，是真的……

“主公。”

书房门外，玄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愈发阴暗的思绪。

“有位女子要见您，她说她叫姚浅凝，人在大厅。”

萧景澄执笔的手猛地一顿。

墨汁滴落，在摊开的军报上晕开一团污渍。

姚浅凝？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心底那片死寂的黑暗。

无数记忆呼啸而来，冷宫后院的麻辣烫，荷花池边护在他身前的背影，那些跑调的《小星星》，还有……她曾对他伸出手，说“决定权在您手里”。

那是太久远的事了。

久远到像是上辈子。

久远到那个还会因为一只小鸟死去而痛哭的七皇子，早已死在了地牢的血泊里。

他缓缓放下笔，起身。

动作平稳，面容沉静，没有任何人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分毫情绪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向大厅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大厅的光线比书房明亮许多。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门槛，落在那道水绿色的身影上。

她正背对着他，四处打量着厅中的陈设，时不时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紫檀木架上的瓷器，动作里带着一种与这阴郁府邸格格不入的鲜活。

像是误入深冬的一片春日。

像是他早已遗忘的那个世界。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萧景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她不再穿着那身单薄的宫女服，一身水绿色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得几乎刺目。

那双杏眼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淀。

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她明媚的笑容添上一抹妩媚的风情。

纯与欲。

这两个极端矛盾的词，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她身上。

她比他记忆中更美。

美得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而她看着他，惊讶了一瞬。

那一瞬的惊讶，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早已麻木的心。

她在惊讶什么？

惊讶他变得如此陌生？

惊讶那个曾经躲在姚姐姐身后的小皇子，如今成了这副阴郁冷酷的模样？

还没等他想清楚，她已经走了过来。

然后，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戳了戳他的脸。

“萧景澄，你……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直直传入他心底。

萧景澄僵在原地。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这样触碰过他，不带任何算计，不带任何目的，只是这样……轻轻戳一下他的脸？

赵公公曾经这样拍过他的头，在他背书背得好时。

嬷嬷曾经这样抚过他的脸，在他生病发热时。

谋士曾经这样拍过他的肩，在献策被采纳后。

他们都死了。

死在他剑下。

死在他亲手制造的、那场血淋淋的献祭里。

他几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太细微，细微到或许姚浅凝都没有察觉。

但萧景澄自己知道。

他在害怕。

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害怕这毫无防备的触碰，害怕……她。

因为所有给过他温暖的人，最终都离开了他。

母妃，死了。

赵公公，嬷嬷，谋士，死在他剑下。

穆琯玉，走了。

萧景瑭，也走了。

现在，姚浅凝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熟悉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她也会像所有人一样，最终离他而去？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他面不改色地将其压下，面上维持着那副疏离而冰冷的平静。

“姚姐姐。”

“许久不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姚姐姐”这三个字时，喉咙深处泛起的，是怎样复杂的滋味。

那是太久远的称呼了。

久远到像是属于另一个人。

那个会因为一碗麻辣烫就开心一整天的七皇子。

那个会躲在姚姐姐怀里放声大哭的小可怜。

那个……早就死了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而平静。

她为什么会来？

是替穆姐姐来的吗？

还是……来带给他什么？

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学会了不再期待。

因为期待过后，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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