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楼] 第102章 老朱担忧科考舞弊，心烦意乱睡不着

坤宁宫的灯灭了又点，点了又灭。

朱元璋翻了第七个身，被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马皇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重八，你再翻到地上去了。”

“睡不着。”

朱元璋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两条光腿耷拉在床沿上，脚后跟磕在床板上咚咚响。

马皇后也跟着起身，从枕边摸了件外衫披上。

“又是前线的事？”

“不是前线，前线有徐达盯着，出不了大岔子。”

朱元璋搓了搓脸，声音闷闷的。

“是科举。”

马皇后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二月初九开考，举子都快到齐了。”

“三千多人挤在京城，今天锦衣卫的人来报，说好几拨举子在酒楼里打听主考官的喜好。”

马皇后把外衫拢了拢。

“打听喜好算不得什么大事吧？读书人揣摩考官文风也是常事。”

“你说得轻巧。”

朱元璋站起来踱了两步，光脚踩在地砖上，冰得他龇了龇牙，但没顾上穿鞋。

“揣摩文风是一回事，递条子塞银子是另一回事。”

马皇后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人递条子？”

“蒋瓛前天截了三封信，都是寄给礼部的。”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措辞倒是客气得不行，什么仰赖提携来日厚报，说白了就是买官。”

“买谁？”

“你猜。”

“我猜不着，你首接说。”

朱元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怕说出名字就拦不住自己的火气。

“先不说名字了，说了我今晚更别想睡。”

马皇后看着他烦躁地来回走，叹了一声。

“上一回科举的事你还记着呢？”

“怎么不记着？有举子连策论格式都不会写，还考了个第八名。”

朱元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当时就疑心，可惜没查出铁证，只能咽了这口气。”

“这一回呢？”

“这一回我让蒋瓛盯着，但盯不盯得住不好说。”

他又走了两步，脚趾踢到了凳子腿，闷哼一声蹲下来揉了揉。

马皇后赶紧起身把鞋给他拎过来。

“穿上，大半夜的光脚踩着凉。”

朱元璋把脚塞进鞋里，接着说。

“科场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考官阅卷的时候做点手脚，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换份卷子，改个评语，把高的按成低的把低的拔成高的，谁能查？”

马皇后起身倒了碗温水递过来。

“你喝口水消消火，大半夜的急也急不出结果。”

朱元璋接过碗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但那股燥劲散不了。

“妹子，你说这天底下读书人千千万万，有多少是真有本事被埋没了的？”

马皇后没答，他也不等她答。

“我担心的不光是有人作弊。”

“我更担心的是，真有才学的人考不上来，没才学的人倒骑到别人头上去了。”

“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寒窗苦读？”

“谁还信朝廷？”

最后西个字他说得很重，碗里的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马皇后伸手按住他拿碗的手。

“重八，科举这事确实大。”

“但你一个人急也急不过来。”

“有标儿帮你盯着，有蒋瓛在下面查着，先把这一科办完了再说。”

“你也说了，没有铁证的事不能乱动。”

“等证据查实了，你再收拾也不迟。”

“收拾？”

朱元璋抬起眼来看她。

“妹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我收拾完一个，底下还有十个。”

“十个收拾完了，还有一百个。”

“我杀得完吗？”

马皇后没接这话，拍了拍他的手背。

朱元璋闷声不吭地又喝了一口水，碗底刮了两下，水没了。

他把碗搁到床头，又躺回去了，眼睛瞪着帐顶不眨。

马皇后也跟着躺下，但没合眼。

这时候隔壁小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朱瑞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爹爹你说话好大声，瑞宝被吵醒了。”

马皇后赶紧起来走到小床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被子。

“瑞宝乖，接着睡，爹爹在说梦话呢。”

“爹爹不是说梦话。”

朱瑞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被子搭在腿上，头发翘得像鸡窝。

“爹爹在说考试的事嘛，瑞宝都听到了。”

朱元璋从大床上探过头来。

“你这小耳朵属兔子的？隔这么远都听见了？”

“瑞宝耳朵好使嘛。”

朱瑞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眼角都挤出了水花。

“爹爹你不要担心了嘛，坏人总会被抓到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坏人总会被抓到？”

“因为爹爹是皇帝呀。”

朱瑞歪着脑袋，语气理所当然得不行。

“皇帝最厉害了，坏人跑不掉的。”

马皇后低头看着他，忍不住抿嘴笑。

朱元璋看着他迷迷糊糊却一本正经的小脸，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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