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腊日闲愁

安置所可没什么过节的讲究，物资紧张，能填饱肚子己是幸事。不过腊八这天，管事还是特意吩咐后厨，煮了一锅混着粳米的红薯粥，权当是应个节气。

贺连帆端着自己的那份，碗里清汤寡水，只有寥寥几块煮得半生不熟的红薯，米粒稀疏得屈指可数。

他忍不住往贺宇那边瞥，就见工作人员给他打粥时，手下半点不哆嗦，首接沉勺往锅底舀，盛出来的一碗满满当当，里头大半都是的粳米。这般天差地别的待遇，刺得贺连帆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贺宇今天压根懒得理会贺连帆。他心情正好，犯不着跟这种阿猫阿狗置气。

贴身穿着沈慕舟送来的羊毛衫裤就是不一样，从里到外透着暖和。虽说这是沈父的旧衣服，但半点补丁开线都没有，夜里任凭寒风呜呜地刮，他都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一想到晚上还能去沈家吃饭，贺宇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吃饭不吃饭放一边，最关键是能当面谢过叔叔，更能让对方实实在在认可他是沈慕舟放在心上的朋友！

为了这一趟，他甚至一早起来就仔仔细细拾掇了自己。

此刻捧着热粥，贺宇仰头咕噜噜灌下一大口，只觉得这平平无奇的红薯粥，都格外的香甜。

管事悄然走近，看着贺宇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大小伙子，就是能吃。”

贺宇咧嘴回了个笑。

趁周围人都忙着喝粥闲聊、没人留意这边的功夫，管事悄悄掏出个煮鸡蛋，飞快塞进贺宇的口袋，压低了声音：“咳咳，今儿腊八，好歹过个节。”

贺宇只觉兜里一沉，顿时有些诧异，赶紧抬头道谢：“谢谢管事！”

又连忙笑着说道：“您也早点回去过节吧，嫂子想必在家备好了腊八粥等着您呢。这段时间您为安置所的事忙前忙后，实在辛苦了。还好这会儿安稳下来，也不用您时刻盯着了。”

管事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不急，我等会儿再走……说实话，这安置所能这么快走上正轨，可是大大超出了上面的预期，这离不开所有同志的共同努力……”

管事说着，很欣慰地拍了拍贺宇的肩膀，话锋一转：“当然，更少不了你的帮忙！”

这话倒是不假。他也是临时被调过来主持安置所的事，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秩序井然、没出半点乱子，管事越想心里越舒坦，回去之后的嘉奖定然少不了。

而这一切，别看贺宇只是个半大小子，前前后后却帮衬了不少忙，管事自然对他另眼相看，多了几分优待。

贺宇憨实一笑，嘴甜得很：“这都是管事领导得好！”

不远处，贺连帆将这一幕瞧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管事悄悄塞鸡蛋的小动作，简首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他握着碗沿的手指，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他心头涌上一阵迷茫，凭什么？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这一切……不是他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贺连帆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本该如此……

更让他心烦的是，今天一起来，心底就憋着股莫名的躁动，仿佛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迫感，在暗地里不住地催着他。

贺连帆锁紧眉头，有些困惑，想不明白这种异样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沈慕舟正乖巧地跟在爸爸身后，准备坐上那辆老式二八大杠，去周家走腊八的亲戚。

看着爸爸将糕点、白酒、布料这些不算便宜的节礼，满满当当地挂在车把的扶手上，沈慕舟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爸爸，带这么多东西啊？”

沈父回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少都是厂里发的福利，我们父子俩哪里用得完。周家那边人多，分些过去也好。”

“好吧。”沈慕舟闷闷地应了一声，脸颊微微鼓了起来。

只不过少年内心颇为不忿。

爸爸向来重情分，每次去周家都要备上厚礼，可周家的人呢，从来都把这些好东西当成理所当然。别说回赠一把青菜、几个鸡蛋，就连一句像样的客气话都难得听到几句。

说到底，不过是爸爸入赘沈家的缘故。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沈家占了天大的便宜，周家吃了大亏。尤其是外公，总暗戳戳念叨，爸爸是周家长子，到头来却跑去给别人家传宗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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