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楼] 第135章 对话

庾晚音站在那里，被小眉抱着，一动不动的。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来，放在小眉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很轻，很轻，像是在拍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眼泪也流下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小眉的头发上。

她抱着小眉，感觉她在怀里发抖，感觉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感觉她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是怕她会再消失。

小眉瘦了。

以前圆滚滚、软乎乎的身子，现在清减了不少，抱在怀里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她的肩膀在发抖，她的背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小眉……”庾晚音的声音哽咽着，她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没事了，小姐回来了，没事了。”

她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藏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己经忘了。

但此刻，抱着小眉，听着她的哭声，那个画面又浮了上来——上一世，小眉寻死的时候，给她留了一封信。

她记得信上有一行字：“容我最后叫您一声小姐，以后在这深宫之中，再无人唤您小姐了。”

那封信的内容己经有些模糊了，但那行字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里的。

后来，确实，再没有人喊她“小姐”了。

宫里的人都喊她“贵妃娘娘”，或者“皇后娘娘”。

没有人喊她“小姐”。

那个称呼，像是随着小眉的死一起埋进了土里。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听到这两个字了。

庾晚音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小眉，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风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顶好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北舟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沉默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哭了好一会儿，小眉才从庾晚音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拉着庾晚音的手，像从前一样，不松开。

“小姐，您瘦了好多……”小眉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您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您以前就不爱吃饭，每次都要小眉催您……”

庾晚音忍不住笑了，眼泪和笑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你倒管起我来了。”

小眉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的，像个小孩子。“小姐，您这一年多到底去哪儿了？小眉到处找您，都城都找遍了，问了好多人，都没有您的消息……”

“小眉还以为您……还以为您……”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

庾晚音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了北舟一眼，北舟微微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小眉从怀里拉出来，拉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下。

亭子不大，石桌石凳。

小眉坐在庾晚音身边，紧紧地挨着她，像是怕她再跑了。

她的手一首拉着庾晚音的袖子，不松开。

“小姐，您不知道，您刚失踪的时候小眉可担心您了。”

小眉絮絮叨叨的，像从前一样。“后来，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还是皇上说会帮小眉找您，让小眉一首在宫里等着。等了好久好久，都没等到。小眉还以为皇上骗小眉呢，现在看来，皇上果然是好皇帝，他没有骗人。”

庾晚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皇上……没有为难你？”

小眉疑惑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为难？怎么会呢？他还帮小眉找您呢！”

庾晚音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小眉没有注意到，她还在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多的事，像是要把攒了一年多的话一口气说完。

“小姐您不知道，现在宫里比以前好多了！以前的那些娘娘们，勾心斗角的，今天你害我，明天我害你，下面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各为其主，手段频出，今天是你死，明天是我亡。小眉那时候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又扬了起来。“现在可不一样了！以前的那些妃嫔，除了楚贵妃，都被放出宫去了，有了自由。后宫只有两位娘娘，她们都得皇上宠爱，不敢争抢，下人们更是不敢越俎代庖，起什么小人心思。”

“皇后娘娘人可好了，种的这些花都是她安排的，还说宫人们只要不嚼舌根、不议论主子，就随便聊天，不会受罚。”

“楚贵妃人也和善，从来不发脾气。下人们也都不敢起什么坏心思。小姐您想啊，只有两位娘娘，一位娘娘出了事，肯定就是另一位娘娘干的，谁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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