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楼] 第108章 回朝

夏侯泊一来一回，攻下墕国，杀了图尔，将墕国改为幽州纳入大厦版图，前后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回到京城的时候，己是秋天。

京城的秋天来得比草原上早。

城外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巴掌。

城里的桂花开了，满街都是甜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从巷子口飘到巷子尾，闻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天高云淡，大雁排字形往南飞，嘎嘎地叫着，声音凄凉又悠远，像是在跟这座城告别。

夏侯泊骑在马上，走在京城的主街上。

他没有穿铠甲，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别住。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杀了太多人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赶不走的疲惫。

他身后的队伍很长，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但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百姓们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

“那是陛下吗？”

“是陛下！陛下回来了！”

“听说陛下御驾亲征，把墕国给灭了！”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表哥的二舅子的三叔的大姨的侄女的外甥就在军中，来信说了，陛下亲自带兵，在狼山打败墕国！”

“陛下万岁！”

“那个老头，是墕王吗？”

“是，不是，不是，以后可没有墕王了！”

……

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

那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城外，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涌过来，涌过去。

夏侯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马走得不快不慢，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看那些百姓，但他的余光扫过他们——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带着光，那是朝廷打了胜仗之后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皇宫里，谢永儿正蹲在寿安宫的花圃前，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在挖坑。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手上沾着泥，有些指甲缝里是黑的，脸上也蹭了一道灰印子，她自己浑然不觉。

小菱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把花种，歪着头看她。

“娘娘，您都种了一个时辰了，歇歇吧。”

“不累。”谢永儿头也不抬，用小铲子把坑挖深了一些，然后伸出手。“种子。”

小菱把花种递过去。

谢永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再用土盖上，用手拍了拍，把土拍实了。

她首起身，看着那一排刚种下的花种，嘴角微微来。

这是她从西域弄来的新品种，开出来的花五颜六色的，一株上能开好几种颜色，她期待了很久。

“这种花叫五色梅，”她对小菱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开花的时候，一朵花上有五种颜色，红、黄、橙、粉、白，好看极了。它喜欢阳光，不喜欢水太多，浇多了会烂根。等它长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小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娘懂的真多。”

谢永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当然懂。

她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上面？

从西域商人手里买到种子，查资料了解习性，问老花匠种植的技巧——每一件事她都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

这些花对她来说，不只是花。

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寄托，是她除了孩子和皇帝之外，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站起来，揉了揉腰，看了一眼永安的方向。

永安在摇篮里睡着了，裹着明黄色的小被子，只露出一张嫩的小脸，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细。

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永安快三个月了，会翻身了，会笑了，会伸手抓东西了。

她每天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长大，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记住每一个瞬间，他就又大了一点。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呀？”小菱小声问了一句。

谢永儿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也没有人知道。

皇帝御驾亲征，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消息传回来总是慢几天。

她知道他打了胜仗，知道他把墕国灭了，知道他没事。

但她还是想他。

想他回来，想他坐在她床边，想他抱着永安，想他看她种的花，想他吃她亲手做的点心——虽然她做的点心没有楚韵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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