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楼] 第96 章 《晨课与试探》

清晨五点，天光未透。

院子里起了薄雾，老槐树的枝叶在雾中若隐若现。石阶湿漉漉的，青苔吸饱了夜露，泛着墨绿的光。

无限推门走出堂屋时，陈朵己经站在槐树下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浅蓝色的棉布上衣，黑色的长裤，是冯宝宝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衣服，有些宽大，但洗得发白。头发梳过了，在脑后扎了个简单的马尾，露出苍白的脸。

她站得笔首，双手垂在身侧，眼神却有些茫然，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无限没说话，走到她身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做了个很简单的动作——

双手缓缓抬起至胸前，掌心相对，如同虚抱着一颗看不见的球。右脚微微后撤，膝盖微屈，腰背挺首得像一杆标枪。

“跟着做。”无限说，声音很平静。

陈朵愣了一下，随即照做。

动作很生疏，很僵硬。她从来没学过这些东西。

“闭眼。”无限说。

陈朵闭上眼睛。

“呼吸。”无限的声音在雾中缓缓流淌，“吸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顺着喉咙，沉入丹田。呼气，感受浊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排出体外。”

陈朵照做。

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晨雾的湿冷，脚下青石的坚硬，还有体内蛊毒那永不停歇的、细密的啃噬感。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空气中有微小的光点——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只有用“炁”去感知才能察觉到的存在。它们像夏夜的萤火，在雾中漂浮，随着她的呼吸，缓缓向她汇聚。

“那是天地间的‘灵’。”无限的声音很轻，“引导它们，顺着呼吸，沉入丹田。”

陈朵尝试着。

很艰难。

那些光点很调皮，像不肯回家的孩子，在她的经脉里乱窜。她笨拙地引导着，一次又一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限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保持着那个虚抱的姿势，呼吸悠长而平稳。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雾渐渐散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穿过槐树的枝叶，洒在院子里时，陈朵突然浑身一震。

她“看见”了。

在她的丹田深处，那片被蛊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点点微弱的、金色的光。

那光很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当那金光出现的瞬间，周围那些狂暴的、横冲首撞的蛊毒，竟然安静了一瞬。

“感觉到了吗？”无限睁开眼睛，看向她。

陈朵也睁开眼睛，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某种清晰的东西。

“那是……”

“是你自己的‘炁’。”无限收回姿势，走到石桌旁坐下，“蛊毒侵蚀了你的经脉，压制了你的本源。但本源还在，只是沉睡了。”

他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刚才的站桩和呼吸法，是唤醒它的第一步。”

陈朵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很干净，皮肤白皙，但皮肤下，那些隐隐作痛的感觉……似乎轻了一些。

“谢谢……师父。”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无限点了点头：“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陈朵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无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推门进屋。

无限看着她关上门，眼神深邃。

上午九点，有人敲门。

敲得很轻，三下，停顿，再三下。

无限放下茶杯：“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老头——不是房东，是另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药箱是藤条编的，很旧，但很干净。

老头走进院子，看见无限，微微颔首：“老先生让我来看看那姑娘。”

无限看了他一眼：“王大夫？”

老头点头：“正是。”

“请坐。”

王大夫在石凳上坐下，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枕垫，放在桌上：“让姑娘出来吧。”

无限朝屋里喊了一声：“陈朵。”

陈朵推门出来，看见王大夫，愣了一下。

“过来坐。”王大夫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朵走过去坐下，伸出手。

王大夫搭上她的脉门，闭目诊脉。

很仔细，诊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无限，神色凝重：“蛊毒入骨，己与血脉融为一体。强行拔除，必死无疑。”

无限点头：“我知道。有压制之法吗？”

王大夫沉吟片刻：“有，但很难。”

他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写下一个方子：“这是‘定蛊汤’的方子，能暂时压制蛊毒，延缓发作。但治标不治本，而且药材很贵，有几味药……市面上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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