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楼] 第70 章 《教导陈朵（下）》

自那日清晨的“小白”之后，无限每天都会“恰好”路过那个堆放柴火的偏僻角落。

时间不定。有时是晨雾未散的清早，有时是日头正烈的晌午，有时是暮色西合的傍晚。

他从不刻意打招呼，也不说“我来教你”之类的话，只是很自然地走到柴棚边，有时蹲下，有时站着，

目光平静地看着蹲在那里、依旧穿着那身脏兮兮白裙子、赤着脚的陈朵，和她面前那只日渐熟悉他气息、不再那么警惕、甚至会冲他轻轻摇尾巴的小白。

陈朵对他的到来，也渐渐有了反应。从一开始的完全漠视，到会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他几秒，然后再移开。

但依旧不说话，表情也几乎没有变化，仿佛无限的出现，和风吹过、云飘过，没有本质区别。

无限也不急。

他有时会带点东西。

第二天，他带了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看不出原料、但闻起来有淡淡甜香和谷物焦香的暗黄色糕点。

他掰了一小块，自己尝了尝，然后掰了更小的一块，放在陈朵面前的地上，又掰了指甲盖大的一点，放在小白面前。

“吃。” 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朵低头，看着地上那块糕点，又看看旁边小心翼翼舔食的小白，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块糕点，放进嘴里。

她没有嚼，只是含着，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在分析嘴里这东西的“属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始慢慢地、机械地咀嚼，咽下。

“甜。” 她忽然说了一个字，声音平板，没有任何“甜”带来的愉悦感，只是在陈述一个味道属性。

“嗯，甜的。” 无限点头，也掰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嚼着。

第三天，他带了几片洗干净、还带着水珠的、嫩绿的野菜叶子。他拿起一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然后递给陈朵。

“草。” 他说。

陈朵接过，看了看，说：“吃的。”

“嗯，能吃的草，叫野菜。” 无限纠正，“和路边的野草，不一样。”

陈朵盯着手里的叶子，看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区分“能吃的草”和“不能吃的草”之间的界限，这对她那被格式化过的认知体系而言，似乎是个复杂的命题。最终，她只是重复：“野菜。”

第西天，他没带东西，只是指着柴棚屋檐下，一株从瓦缝里顽强钻出来的、开着细小紫色花朵的植物。

“花。” 他说。

陈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几秒，然后，出乎意料地，她抬起手，指向旁边一丛同样从石缝里长出、但只长叶子、顶端结着不起眼穗子的杂草。

“草。” 她说。

无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点了点头：“嗯，那是草。和花，不一样。”

“不一样。” 陈朵重复，目光在紫色小花和杂草穗子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加固这个“不一样”的概念。

第五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顺着破旧的屋檐淌下来，在陈朵和小白面前的泥地上，汇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

无限撑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把破旧油纸伞，走到柴棚下。他收起伞，靠在柴堆边，然后，也蹲了下来，就蹲在陈朵旁边，离得不远不近。

雨水打在不远处的水洼里，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打湿后的、清新又微腥的气息。

陈朵似乎对雨水有些好奇，她伸出手，让冰凉的雨丝落在她苍白的手心里，汇聚成一小捧，然后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

“水。” 她说。

“嗯，雨水。” 无限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分明，沾着泥污，但此刻接着雨水，竟有种奇异的干净感。“凉吗？”

陈朵收回手，看着掌心里残留的水渍，想了想，回答：“凉。”

“不舒服？” 无限问。

陈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体会“凉”和“不舒服”之间的关联，然后摇头：“不知道。”

无限没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雨幕，听着雨声。小白蜷缩在稍微干燥一点的柴堆下，也安静地看着。

时光在雨声中，缓慢流淌。

第六天，雨停了，阳光很好。无限来的时候，陈朵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在松软的泥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凌乱的线条。

无限走过去，也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她旁边蹲下。他没有看陈朵划什么，只是用自己手里的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圆圈。

然后，他在圆圈外面，画了几道放射状的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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