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楼] 第47章 深夜谈话

夜，深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窗玻璃上。403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明明灭灭，映着张楚岚没什么血色的脸。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关于“甲申之乱”、“三十六贼”的加密档案碎片，还有各种语焉不详的论坛讨论、古老典籍的扫描件。他瞪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又删除，又敲，像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焦躁的飞蛾。

白天老钢厂那个放火少年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总在他眼前晃。那少年的眼神，惊恐，后悔，还有一丝被世界抛弃的茫然。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爷爷刚死、父亲失踪、被全世界异人追杀的那些年里，躲在南不开大学的宿舍里，咬着被子不敢哭出声的自己。

可那少年至少还有人管，有“公司”这种机构来处理，有赔偿和“再教育”的机会。他张楚岚呢？爷爷死了，带着一身谜团。父亲跑了，杳无音信。田师爷也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守住了秘密。龙虎山成了伤心地。他像颗被踢来踢去的皮球，首到撞上无限这根……硬得硌牙的“大腿”。

可这根“大腿”，除了管饭（虽然很难吃）和偶尔带他“见见世面”（比如看人放火烧小卖部），关于他爷爷，关于甲申之乱，关于那枚铜钱和玉佩，关于一切他拼命想知道的真相，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我知道，但不说。”

白天在车上，他趁着冯宝宝认真和徐西掰扯“奖金”和“赔钱”的功夫，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无限一句：“前辈，我爷爷的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无限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然后，用那种平淡到残忍的语气，回了这么一句。

张楚岚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为什么？”他不甘心，追问。

无限的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过了很久，久到张楚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你太弱。知道了，会死。”

会死。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张楚岚的耳膜，冻得他西肢百骸都僵了一下。

他太弱了。

弱到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弱到知道了，就会像飞蛾扑火，瞬间被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秘密烧成灰烬。

这个认知，比田师爷的死，比龙虎山的惨状，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窒息。他以为跟着无限，踏上这条路，就能离真相近一点。可现在，无限却亲手在他面前，划下了一道清晰而残酷的界限——线这边，是弱者，是蝼蚁，是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的可怜虫。线那边，是秘密，是真相，是可能……也意味着死亡。

“啪！”

张楚岚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房间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他粗重的、带着点鼻塞的呼吸声。他仰面倒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瞪着天花板上模糊不清的、渗水留下的黄褐色污渍，眼眶酸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白天在老钢厂，看着无限弹指间熄灭异火，那种举重若轻、近乎神迹的手段，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张楚岚的渺小和无能。他练了十几年的金光咒和雷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他拿什么去查真相？拿什么去给爷爷、给田师爷讨个说法？拿什么……去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冯宝宝白天递饼干时，那副认真又有点呆的样子，忽然闪过脑海。

还有她蹲在田师爷院子的灰烬里，捡起那枚铜钱时，指尖的温度……

张楚岚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脑子里那些翻江倒海的负面情绪，稍微停滞了一瞬。

不能这样。

不能像个娘们似的，躺在这里自怨自艾。

无限说他弱，那就变强！

强到有资格知道真相！强到有能力去查！强到……能活着看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可是……怎么变强？

跟着无限学？无限会教他吗？教他什么？弹指灭火的“控能”？还是那神出鬼没的金属丝？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着不甘和决绝的鬼火。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躺着。他得去找无限，问清楚！哪怕再被那句“你太弱”砸一脸，他也得问！问怎么才能变强！问他要做什么，才能有资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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