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30章 救田晋中

金光炸开的刹那，时间像被拉长了。

张楚岚眼睁睁看着那片温暖到近乎慈悲的光，从玉佩深处涌出，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线，最后是汹涌的、铺天盖地的金色浪潮，瞬间吞没了视野里的一切——

老槐树扭曲的枝桠，青石板上斑驳的血迹，田晋中惊骇的脸，地上那具红衣女尸空洞的眼睛，还有……无限那双在金光映照下、深得像古井的瞳孔。

然后，是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首接砸进脑子里的，砸得他颅骨嗡嗡作响：

“哥哥……”

“你找到我了……”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笑，可那笑里藏着的某种东西，让张楚岚浑身血液都凉了——是期待，是久别重逢的狂喜，是某种近乎病态的、纠缠了千百年的执念。

他想动，想喊，想捂住耳朵，可身体像被灌了铅，钉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动。

只能看着。

看着那片金光，在吞没一切后，开始收缩。

不是消散，是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从院墙、屋檐、树梢迅速退去，倒流回源头，倒流回无限掌心里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金光每退一寸，被吞没的景象就重现一寸，可重现的景色，变了。

老槐树的叶子，枯了。

不是秋天那种自然的枯黄，是瞬间的、彻底的枯萎，从翠绿变成死灰，再碎成齑粉，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灰。

青石板上的血迹，没了。

不是被擦掉，是像被什么东西“吃”了，连痕迹都没留下，石面光洁如新，映着月光，冷得瘆人。

地上那具红衣女尸……

张楚岚瞳孔骤缩。

女尸还在。

可姿势变了。

不是在地，是跪着。

双膝触地，上半身挺得笔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头微微低垂，长发披散下来遮住脸——像个虔诚的、正在忏悔的罪人。

可她胸口那点红，还在。

不，不是一点了。

是蔓延开的一大片，从心口开始，像蛛网，像树根，在红衣上蜿蜒出诡异的、暗红色的纹路，最后在衣摆处收拢，凝成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号。

张楚岚不认识那个符号。

可只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像被针扎了。

然后，他看见了无限。

无限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捧着玉佩的姿势，一动不动。

暗蓝色的长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可袍角边缘，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不是沾了金粉，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像他整个人正从骨头里往外渗着金光。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那枚玉佩。

玉佩己经不再发光了。

那条金线也暗了下去，变成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嵌在阴阳鱼之间，像道愈合了的伤疤。

可无限看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张楚岚以为时间真的停了。

然后，无限缓缓地、缓缓地，合拢了手掌。

将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虬结，可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攥着全世界，又像攥着一把刀，一把随时会割开自己喉咙的刀。

“前辈……”

张楚岚终于能动了，声音哑得厉害。

无限没应。

他转过身，看向轮椅上的田晋中。

田晋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捧着那枚原本的玉佩，可玉佩己经不见了，他掌心空空，只剩下那块褪了色的蓝布，皱巴巴地摊在膝上。

老人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惊骇，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更钝的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头，看向无限，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光……那个光……是……”

“是清月。”

无限打断了他，声音很平，可平底下压着某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田晋中浑身一颤。

“清月……”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涣散，“怀义……怀义当年说过……他说……那女尸……怀里除了钥匙……还有……还有枚玉簪……簪子上刻着两个字……”

他顿了顿，看向无限，眼睛红了：

“就是……清月。”

院子里死寂。

夜风穿过枯死的槐树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地上的灰烬，灰烬在空中打着旋，飘飘悠悠，最后落在田晋中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雪。

无限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田晋中，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玉佩。

是枚簪子。

白玉的，很素，没什么雕花，只在簪头浅浅地刻了两个字——清月。字迹秀气，可刻痕很深，深得像要刻穿簪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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