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7章 第7章

从西门绕到南门，就得骑上好几里地。

蒋东方介绍的那位师傅姓殷，行六。

虽然蒋东方半个字没多交代，但杜伟国心里清楚，这位殷老六必定是行当里的好手，绝非寻常匠人。

殷老六住在一个挤挤挨挨的大杂院里，并非规整的西合院。

里头怕是塞了上百户人家，房屋棚户搭得横七竖八，巷道曲折得像座迷宫。

一路打听，费了不少周折，总算摸到了殷老六家的门牌。

站在那低矮的屋檐下，杜伟国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地方，真能藏着高手么？

木匠瓦匠这行当在那年头可是金饭碗。

会盘炕会打家具的，走到哪儿都饿不着，日子过得比旁人滋润得多，更别说手艺顶尖的老师傅了。

小杜找到地方才发觉自己弄错了。

殷老六的住处在这片宅院最南头，是独门独院的一处小西合院——勉强算得上一进。

院里栽了棵石榴树，枝叶正茂。

院门开在正中，没设影壁。

坐北朝南的正房有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

院里有口井，青砖地面扫得发亮。

这样的小院搁在后世，没两三亿怕是连问价的脸面都没有。

开门的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红脸膛，精瘦，络腮胡子有些稀疏。

穿着虽朴素却整齐干净。

这便是殷老六了。

听小杜说明来意，又听说是蒋东来介绍且对方是保卫干事，殷老六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连声招呼屋里老婆沏茶，还要杀鸡备饭。

小杜摆手推辞了。

没办事先受礼，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殷师傅要是得空，不如先去看看我那房子？咱们琢磨琢磨该怎么修。”

“叫老六就行！”

殷老六转身朝屋里喊，“孩他娘，去买斤肉，把那只芦花鸡宰了！我先跟杜领导去看房子，回来边吃边聊。”

“真不用忙活，中午约了朋友吃饭。

改天一定专程来讨杯酒喝。”

殷老六这才作罢，回屋取了工具袋。”杜领导改天可务必得来喝两盅。”

他推出一辆自行车——明显是零件攒的。

那年头自行车金贵，新车要两百多还得有票。

** 上一张票叫价一百块还难碰上。

所以就算攒车也得等机会。

二八大杠结实，不出事故用上十年都不坏。

两人骑车到了那座西合院。

一路上还带着几分奉承神态的殷老六，一进门脸色就肃穆起来。

这种广亮大门、五进规制的老宅，在他这样的匠人眼里恐怕己是艺术品。

可惜如今早己失了原貌——连门口那对石狮子也不知何时被谁搬走了。

从前雕梁画栋的垂花门，如今漆皮剥落，木料朽蚀，只剩破败模样。

殷老六踏进那两间半朝东的屋子，脚步慢了下来。

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又折返回来，目光扫过墙壁与角落。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皮尺，拉开，在几处墙根比了比长度。

随后他搬来凳子，踩上去，仰头仔细察看屋顶的椽子与横梁。

他甚至出了门，攀上房顶，蹲在那里一片一片地检查瓦片与下面铺的油毡。

从房顶下来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站在一旁的杜伟国。”杜领导，”

他开口，声音平首，“这屋子年头久了，本来就不结实。

南边那间墙被人动过，再不修整，恐怕撑不住。”

杜伟国心里动了一下。

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南屋有问题。

那堵墙上的裂缝原本就存在，是他自己夜里悄悄又扩大了些。

他在部队里接触过土木，知道怎么弄才能让它在雨水里自然垮塌。

等房子塌了，再申请翻盖，理由就充分得多。

为了这件事，他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您说得对，”

杜伟国应道，“这房子空置了六年，我才搬回来。

我打算全部推倒重盖。

您看看这个。”

他递过去一张自己画的草图，纸上线条简单，却标明了房间布局与尺寸。

他指着图，把对房间的设想、具体要求一一说了出来。

殷老六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图他自然能画，还能画得更精细。

让他意外的是，面前这位保卫干部随手勾勒的草图竟有模有样，尺寸比例都像那么回事。

就凭这，去干瓦匠活儿也够格了，还是个懂得设计的瓦匠。

他在几处细节上提了点修改意见，尤其对杜伟国要求的那个抽水马桶，他特意走到院子里，掀开下水道的盖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回来点点头，说能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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