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7章 擦不尽的伤口

回到石棉瓦棚的时候，天己经完全黑透。

风从瓦缝里钻进来，吹得棚子轻轻晃，尘误把那块破旧的布帘扯紧，又用一块砖头压住边角，冷风才稍稍被挡在外面。棚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尘夕坐在木板床的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

刚才在校门口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转。哥哥挥出去的那一拳，王浩倒在地上的样子，周围人震惊的眼神，一幕一幕，清晰得可怕。她不是害怕，是心疼。

心疼哥哥明明才十六岁，却要为了她，把自己逼成带刺的模样。

尘误蹲在她面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铁盒。盒子里是他捡来的药棉、碘伏，还有一支快用完的红霉素软膏。都是最便宜的东西，却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握住尘夕的手。

她的指尖还沾着纸屑灰，指腹被粗糙的纸片划开了好几道小口子，有的渗着血丝，有的己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红痕。刚才在教室里捡碎片的时候不觉得疼，此刻被他握住，疼痛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尘误的眉头轻轻皱起。

他倒了一点碘伏在药棉上，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过她指尖的伤口。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有点刺疼。尘夕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她看着他低垂的发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脏一阵一阵发紧。

“疼就说。”他低声开口。

尘夕摇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疼。”

尘误没再说话，只是擦得更慢了。

他的拇指偶尔会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柔。伤口一处一处擦过去，血迹被慢慢拭掉，可那些细小的伤痕，却像是擦不尽一样，一道叠着一道，藏在指缝里、指甲边、手掌边缘。

都是这三年留下来的。

被推倒时蹭破的，被东西划伤的，被寒冷冻裂的，被生活磨出来的。

尘误擦完手指，又抬起她的胳膊。校服袖子被扯得有些歪，小臂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是今天被王浩推搡时撞到的。颜色不深，却格外扎眼。

他把碘伏换了一块新棉，继续擦。

棚子里很静，只有风刮过棚顶的声音。

尘夕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从小到大，替她挨打、替她受骂、替她低头、替她硬扛的人，一首都是他。父母不在以后，她的伤口有人擦，她的眼泪有人接，她的委屈有人兜着，可他自己的伤，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她不知道他身上藏着多少淤青，不知道他夜里会不会疼，不知道他硬撑着的样子背后，有多累。

“哥。”她轻轻喊了一声。

尘误抬头看她。

“你的手……”尘夕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里还留着一拳打在王浩脸上的红印，指节微微泛青，看着就疼。

尘误下意识把手往回收了收，淡淡道：“没事。”

“我帮你擦。”尘夕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药棉。

尘误躲开了，把药棉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回床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转身走到棚子角落，开始整理今天捡回来的废品。塑料瓶踩扁，纸箱叠整齐，动作熟练又利落，背影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尘夕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她忽然很恨自己。

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只会哭，恨自己总要让他担心，让他为了自己去打架，去受气，去硬撑。她什么都给不了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成为他的负担。

风更大了，布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尘误整理完废品，回头看她，见她还坐在原地发呆，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都过去了。”

尘夕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红。

她想说，过不去，只要我还在被欺负，你就永远过不去。

可她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尘误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足够驱散棚子里的寒意。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又把她往床里面挪了挪，自己坐在她身边。

两人靠在一起，没有说话。

黑暗里，伤口的疼还在，心里的酸也还在。

可只要身边这个人坐着，尘夕就觉得，再疼，也能忍过去。

[楼主补充] 以上是 关小虫 创作的《尘夕误》第 7 章 第7章 擦不尽的伤口。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13书库，请支持关小虫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