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楼] 第4章 消失的哥哥

天快亮时，尘夕是在一阵空寂里醒过来的。

那种空寂不是安静，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整个世界忽然被抽走了内核，只剩下一个完整却空洞的壳。她迷迷糊糊地蜷缩在被子里，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身体却先一步察觉到了异样。

怀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属于他的体温。昨夜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轻轻把她放平、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落一片叶子。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昨夜火光里的烟火气，那碗热粥的暖意仿佛还停在心底，暖暖的，稠稠的，是他蹲在灶边一勺一勺搅了很久才熬出来的。

她以为，醒来时，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看见他坐在灶边生火，晨光从棚屋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看见他听见动静，回头对她温和地笑，眼睛里装着那种她从小到大都依赖的、不动声色的温柔。看见他像无数个清晨那样，轻声说一句“醒了”，然后把热好的东西端到她面前。

无数个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她早就习惯了，习惯到以为这是天经地义，以为他永远都会在那里。

可她睁开眼，整个棚屋，只有她一个人。

炉火早己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伸手探过去，没有一丝余温。锅里空空荡荡，碗筷却被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原处，甚至碗口朝下的方向都端端正正。他昨夜坐过的小凳子冰凉，他靠过的墙角没有一丝余温，连地上他鞋子蹭过的痕迹都好像被人仔细抹去了。

尘夕猛地从床上坐起，被子滑落下去，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本能的、动物般的恐惧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她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哥？”

没有回应。

棚屋小得一眼就能看尽，灶台、木桌、凳子、墙角……每一寸地方都空着。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脚底板被寒气刺得一激灵，可她顾不上疼，慌慌张张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巷口空荡荡的。

晨雾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雾气填满了巷子的每一处缝隙，冷风扑面而来，灌进她单薄的衣领。她瞪大眼睛往雾里看，往巷子两头看——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没有他靠着墙抽烟的影子，没有他拎着东西走回来的步子，没有一点他留下的痕迹。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就好像，昨夜那一场短暂的团聚，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

就好像，他彻底、完全、真正地——消失了。

尘夕僵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指尖一点一点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从西肢末端开始变冷，冷到心脏，冷到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她不死心。

她沿着巷子一遍一遍跑，赤脚踩在碎石子和冷泥地上，脚底磨破了都没有感觉。她一遍一遍喊，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慌，从轻声呼唤到近乎崩溃的哭喊，嗓子劈了也不停。

“哥——你在哪里——”

“你出来好不好——”

“我不闹了，我不问你了，你别消失——你别不要我——”

没有人回应她。

她跑遍了他们常去的河边。河水浑浊地流着，岸边只有枯草和被水泡烂的树枝。她跑遍了校门口的槐树下，树还是那棵树，可树下空无一人。她跑遍了他曾经出现过的每一个角落——集市口、老戏台后面的台阶、那条通向城外的小路。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痕迹，没有音讯，没有一丝他还存在的证明。

她站在小路尽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风一吹冷得刺骨。她忽然想起——他昨夜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交代什么。他问她粥好不好喝，他看了她很久很久，他最后站起来的时候，手在她头顶停了一瞬，却没有落下去。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累了。

现在她明白了。

棚屋依旧是那个棚屋，东西依旧整齐，钢笔还在她口袋里，硌着她的胸口。可那个最重要的人，不见了。

不是回避，不是躲藏，不是暂时离开。

是彻彻底底，消失无踪。

尘夕慢慢蹲在巷口，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终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哭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像一只被丢在荒野里的幼兽，找不到归路，找不到来处。

昨夜那一场温柔，原来不是开始。

[楼主补充] 以上是 关小虫 创作的《尘夕误》第 104 章 第4章 消失的哥哥。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13书库，请支持关小虫原创。